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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晶艺术网专稿

 

OPENART和FLIP POP合作举办的24小时马拉松画廊展,似乎谙合了安迪沃霍尔那句“每人都可以成名十五分钟”,在一个十平米的展厅里,入选者都享有同等的两小时展览时间,连布展和撤展也都包括在内。在笔者看来,这无意中也回应了艺术展览中“开幕即闭幕”的尴尬现象,即在开幕热闹了数小时后,展厅在接下来的展期里变得空无一人,懂的同行自会会心一笑,本文不作详细展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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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大部分展览的开幕一样,此次开幕也比较取巧地选取了一个表演性较强的作品,这好像已经成为了展览吸引观众而心照不宣的策略。近些年,和科技相结合是目前新媒体艺术的趋势,以虚拟现实(VR)、增强现实(AR)等人工智能技术作为媒介手段加以运用的艺术形式,简称虚拟现实艺术或VR艺术,以交互性和超文本性为特点。艺术家郑力敏的表演作品也使用了当下比较流行的VR为媒介,他的灵感来源于安东尼奥尼的电影《放大》中的最后一幕,男主角看到一群人在打一场没有网球的网球赛。郑力敏在展厅里放满了乒乓球,但只在空中不断挥舞球拍——他打到的只是VR眼镜中的图像,而没有打到真正的球。伴随这种同一性的瓦解,观众因此陷入了一个吊诡的观看逻辑。郑力敏的行为让我们想起在之前的pokemon热潮,大街小巷里,几乎随处可见人们在捕捉看不见的小精灵。这似乎在向我们提问,在一个虚拟和现实(reality)相互错位并相互入侵的世界里,什么才是真实(real)的?两者之间哪个更处于优先的位置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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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小时过后,紧接着是久久组织的艺术项目《黑店》。顾名思义,这是家不怎么“见得光”的店。展厅空间摆满了众多艺术家的小作品(便于小额交易和随时卷铺走人),类型囊括可绘画、雕塑、装置、影像等现在流行的媒介。该项目指向了艺术作品销售机制的中间环节——作品出售时由代理机构抽取50%的费用的规则。而在“黑店”内,艺术家可以不用通过画廊等机构之手,匿名出售作品,以获得更高的利润。黑店项目一发起,就受到了许多艺术家的欢迎,据记者了解,参加者中不乏成名艺术家,当然,购买者需对这一过程保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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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店收场,橱窗上摆上了大大小小的屏幕。柯夫的作品《复制计划》用自我复制的方式来对抗现代社会的全景式监控。不知从何时起,世界上开始变得“举头三尺有监控”,莎士比亚的预言成真,每个人都变成了舞台上的演员,我们的一切行为都被资本主义机器捕捉。艺术家让20个志愿者穿着自己设计的同一套蒙面服装出没在上海不同地方,他认为只有不断增多自己的形象,使别人无法区分孰真孰假,才能把真正的自我隐藏起来。屏幕上播放着的则是各个街口摄像头实时记录到的录像,这些外貌相同的人同时在多个地方出现,伴随而来的是一种万花筒般的眩晕,同时也宣判了监控技术的失效。如此,我们又怎么能确定,坐在展厅里的那个就是艺术家本人呢?

 

(由于笔者吃饭的缘故,中间错过了一个精彩的作品,在此深表抱歉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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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时分,橱窗的屏幕被替换成艺术家刘博大的“灯光装置”。这件作品容易让人想起Dan Flavin的荧光灯管作品,甚至Doug Wheeler、James terrel等人的光艺术实践。作为艺术史上对光线最重要的探索之一,“光与空间”运动诞生于于六十年代的南加州,提倡使用光线作为媒介,来表现与探索人们对于感知、感官刺激、空间转换的视觉与心理反应。光艺术的起源与基督教密不可分(“神说要有光,于是有了光”),中世纪教堂注重对光线的运用,在光中引人进入超越和崇高。现代科技发展则使得我们可以人工制造各种五彩斑斓的发光材料,这构成为了光艺术的基础。与前两者都不同的是,刘博大的作品掘弃了光的神学和美学的双重属性,这些蓝色灯管发出的光源并不来自上帝,也不是制作精良的霓虹灯,而是从上海各地租借来灭蚊灯。这种特定波长的光对蚊子来说是既具有诱惑性又带来灾难的,艺术家意图用这样一个反差的方式嘲讽近几年灯光艺术展览(以James terrel回顾展为首)中流行的现代主义趣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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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在深夜时段,展览仍在继续,黄成的《午夜家庭影院》在发光的投影上播放着。整段影片由三个定格镜头拍成:在流水线上不断滚动的土豆,随风摇摆的椰树,和一张海边的凳子,从头到尾无太大变化。艺术家声称此举是模仿那些催眠的实验电影,实际上并无什么特别要传达的东西,仅是为了给三更半夜还睡不着的人助眠使用。放在桌子上的免费啤酒证实了这一点(喝得烂醉后睡上一觉,岂不美哉?)。但和大多数艺术作品一样,结果总是事与愿违:四点时有一位失眠的观众走了进来,在两小时里认真地把影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完后就离开了。

 

(由于笔者睡懒觉的缘故,中间又错过了一个精彩的作品,在此深表抱歉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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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才刚刚亮,两位FLIP POP的工作人员就匆忙将锅碗瓢盆挪入展厅,为路人提供免费的煎饼和咖啡作早餐,其中一位穿着性感,引来不少领早餐的人。她们在煎饼中加入的绿色抹茶粉,提醒在我们今天的艺术创作必须环保,而不应该在展览后沦为大量资源浪费和长途运输的二氧化碳增递,如果还能吃饱肚子是再好不过了。当被记者质疑这是否算艺术品的时候,工作人员幽默地修改了博伊斯的名言:“所有东西都是艺术品,只要那东西对社会有贡献,那就是艺术品。”不得不说,这个回答太过机智,很好地为这件“社会介入”式作品做了一个脚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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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十点,杨乙嘉的作品和太阳一同出现。《荧光橱窗》戏仿了Olafur Eliasson在泰特美术馆的作品“天气计划”。后者曾在泰特的涡轮大厅中营造出了雾气中太阳闪耀的壮观景象,数百根黄色的灯光组成一个半圆形,并把大厅的天花板改造成了镜面,然后通过天花板的镜子折射出一轮完整的太阳。许多观众在这壮丽的景观面前流连忘返,据说这次展览共吸引了多达两百万的参观者,成为大型浸入式装置艺术的典范。相似地,杨乙嘉在FLIP POP仅十平米的展厅内也制造了一个同样的景象(用丙烯颜料在玻璃橱窗背后绘画)。从外部看来,这个金黄色的太阳给清晨的街道带来了一些生机,充满粉色的空间无疑也是个适合自拍留念(今天的基本动作)的场所。而当观众穿过橱窗旋转门走入内部准备一探究竟时,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艺术家制造的假象和欺骗。尽管中途煞风景地下了一场雨,但不妨碍这个恶作剧的有趣。

 

(由于笔者接电话的缘故,中间再次错过了一个精彩的作品,在此深表抱歉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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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门儿的《盲印》采取了综艺节目中常见的猜词游戏方法进行纹身——观众被挡在幕布一端,只能通过三个关键词(其中不能出现谜底)告诉幕布另一端的纹身师想要纹的图案,且无论猜测的结果如何,观众都必须接受。众所周知,纹身一旦纹在身体上就很难洗掉,所以通常对所有者有着特别的(最好也是持久的)意义,所以虽然卡门儿的此次纹身完全免费,但面对一个赌博般的结局,大部分人还是望而却步。一位勇敢的中年观众给出了三个关键词:草原、动物、角,最后得到的图案是:喜羊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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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览在四点时接近尾声。DJ嘉丰为24小时画廊带来了最后一个项目。在最近短短几个月内,民生美术馆就相继开幕了“透明的声音”和“生声不息”两个重磅大展,上海种子也以“有种声音”为题在喜马拉雅美术馆进行了一场演出派对,这座城市对声音艺术的热情可见一斑。高嘉丰的现场声音表演也延续了这一热潮,受益于上海得天独厚的亚文化环境,“蹦迪”这项七八十年代的运动在现在的年轻人中十分流行,现场也吸引了大批男女粉丝。高嘉丰在名为《bilibili dj set》的表演中,演绎了《我又在温泉烂了一天》、《蹦迪治大病》等使用bilibili素材合成的浓厚disco风格歌曲。遗憾的是,主唱当天忘了带麦克风,只能通过打字与观众交流,这或许亦是未来人机关系的缩影。相比动感十足的音乐,笔者更关心是在“丧”文化流行的今天,“蹦迪治大病”是充当一种精神救赎的隐喻,亦或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籍口?

 

事实上,在网络中流传的图片基因已把展览的寿命无限延长(尽管是以一种缺席的方式),其时间远不止十五分钟或两小时,这次快闪式展览中产生的可能性,更多地体现在展厅属性的弹性变化上。美国华裔人文地理学家段义孚曾区别了“空间(space)”和“场所(place)”,认为前者不需要依赖人的附加价值存在,而后者需要以人的经验加以改造。也许这样频繁地发生改造正契合了FLIP POP作为替代式艺术空间,恢复被消费主义压挤的文化场所的初衷,如两位创办人所说,“成为对城市公共空间流失的抵抗。”

 

(编辑:张业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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